他不會有事的。褚冥漾總是這樣想。

 

自從之前察覺冰炎對同志反感之後,他便下意識的想拉開兩人距離。但天總不從人願,你愈拒絕什麼,就愈偏來什麼。因此他們倆的熟稔度日益漸深。

 

夜深人靜時,每當自己靜下心來仔細思量,總讓他不由得感到害怕。

 

因為,他其實是遇過的。親近的朋友在清楚自己的性向之後,嘴上雖然說著不介意,但久而久之還是不免嘲諷訕笑,友情真真假假,一撞就碎了滿地,痛得他喘不過氣。

 

不過像學長這樣,明確傳遞出反感訊息的,他還是第一次遇到。那天他後來想了許久,他不認為自己有那個義務要告知冰炎他的性向,但既然知道對方不喜歡同志,他自己就該多避避,才不會被發現以後鬧得太難看。

 

而且他總對那天學長欲言又止的反應耿耿於懷。

 

當時他沒有對冰炎遲疑的態度多加追問,並不代表他不好奇學長究竟想說什麼。

 

至少認識這段時間以來,他確實罕見自家學長這樣躊躇的舉止。

 

學長想說什麼?他真的很好奇。

 

不過錯失了當下詢問的好時機,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再開口詢問。估計學長不是不回答,就是會顧左右而言他吧。

 

褚冥漾撐著頰,突然間就笑了起來。

 

他想起了之前還在掙扎著,想說自己是不是喜歡上學長了呢。勾了勾唇,不免慶幸他沒有喜歡上學長,沒有真的喜歡上。

 

要不然在知道對方對同志的反感態度之後,自己哪還能這麼冷靜?

 

忽略心中升起的空虛感,褚冥漾開啟電腦,玩起線上遊戲。

 

只是玩樂不知節制的後果,就是他隔天又爬不起來了。

 

「嗚哇哇!」慘叫出聲,從床上跳起來之後褚冥漾隨意梳洗,然後衝出宿舍。

 

老師說這堂課沒到的人,平時成績就走著瞧啊!嗚嗚他期中考已經沒考好了,期末也不知道能把握幾分,如果平時成績還很糟糕,他可能就要跟老師說明年再見了!

 

急急忙忙衝進教室所在的建築,奔跑、衝刺,他在樓梯轉角處拐了個彎。

 

「哇!」

 

「唔!」

 

然後,他又硬生生的撞到人了。

 

「好痛……」褚冥漾哀嚎,覺得這樣的景象似曾相似。怎麼會這樣,每次只要他趕著上課就會撞到人?

 

「同學不好意思,我趕時間,先走了!」慌張的說,褚冥漾也沒時間仔細注意撞到的人究竟生得何等模樣,或是對方究竟有沒有受傷,他站起身,然後又因為劇痛而不由自主的彎下了腰。

 

「……褚,我記得我應該跟你說過,上樓梯的時候小心一點吧?」

 

頭頂傳來的聲音,讓他驚訝地瞪大了眼。「學長?」

 

細軟長髮落了幾綹在他面前,銀白焰紅不由分說地刺入他的視線,讓他不由得想起初遇時光。

 

衝突的,卻又是那樣和諧的存在。

 

一瞬間心底好像有什麼被觸動了,他怔忡望向冰炎,久久不發一語。

 

「怎麼了?」出聲詢問卻沒有得到回應,冰炎搖了搖頭,伸手將褚冥漾扶起後發現對方似乎站不直身。他眉頭微皺,接著彎腰蹲在對方面前。「你要去上課對吧?來吧,我背你。」

 

「咦,不用啦我自己可以走……」終於回神,褚冥漾原先想拒絕,才想再度抬腳,就因為疼痛又悶哼一聲。於是他在冰炎的一記瞪視之下乖乖噤了聲,默默的讓對方背起。

 

「欸,學長,這樣好像有點丟臉?」跟冰炎說完自己的目的地之後,褚冥漾臉埋在冰炎肩上,覺得自己快要沒臉見人了。

 

「在樓梯跌倒比較丟臉吧?」涼涼反問,冰炎托了托褚冥漾有點下滑的身體,然後說道:「我之前聽千冬歲說,你常常因為打電動睡過頭?以後再被我聽到你這樣的話,你就小心了,褚。」

 

「嘿、嘿嘿。」傻笑蒙混,褚冥漾趴著,沒再開口。

 

鼻間傳來一股淡淡的清香,似乎是專屬冰炎的香味,一瞬填滿褚冥漾的腦海,讓他不自禁的胸口發熱。

 

吶,褚冥漾,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?冷靜一點啊。

 

褚冥漾暗嗤自己滿腦詭異思想,笑嘆一聲,引來冰炎出口詢問。他只是搖頭說沒事。這種奇怪念頭,還是趕緊丟掉的好。

 

反正,他只是一時意亂情迷而已,沒什麼大不了。

 

「到了。」抵達教室,冰炎將褚冥漾放下。

 

褚冥漾正要道謝,就聽得冰炎說道:「下課我再來接你。」

 

「什麼?等、等等學長!這樣太麻煩你了啦!」

 

「不會,我們不是朋友嗎?這只是一點小事而已。」冰炎說,擺擺手之後轉身就走。褚冥漾大叫,但冰炎裝做沒聽見對方的呼喊,逕自離去。

 

留下褚冥漾愣愣站在原地。

 

「朋友嗎……」喃喃道,褚冥漾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,心裡又再度泛起那種被觸動的感覺,混著微揪的疼痛,在他心裡發酸發酵。

 

可惜那一當下,他沒有試著去了解那樣複雜的情緒究竟為何而生。或許,他其實從來不想去阻止感情的蔓生。

 

之後,像是看開了什麼,褚冥漾不再刻意迴避冰炎。

 

卻也因此,他錯失了扼斷情苗的最佳時機。

 

即使他們交情逐漸深厚,即使他曾經多少次的怦然心動,他都一直以為,自己只是把自家學長當作是一個很談得來的友人罷了。

 

他以為自己可以把學長當作是一個很談得來的友人,而不涉及其他心緒。

 

直到數月後學長告知他自己交了女朋友,忌妒的感覺幾乎將他淹沒時,褚冥漾才發現他早就將對方放在了心上,先前所有平靜表象,不過是他的自欺欺人而已。

 

原來早就打好的預防針,其中的抗體早已失效過期。

 

悄悄的握緊拳頭,褚冥漾感受到無比疼楚在心口燃燒著。

 

真是糟糕,他好像沒能逃掉,反而是病入膏肓了呢。

 

他輕輕勾起一抹笑,卻充滿苦澀與無奈。

 

喜歡這種事情……

 

可惜的是,他們最多最多,只能是朋友。

 

只會是朋友。

 

 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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